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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院:“名为买卖,实为担保”合同的效力?
栏目:热点聚焦 发布时间:2020-04-13
让与担保系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将担保标的物转移给担保权人,于债务不履行时,担保权人可就担保标的物受偿的一种非典型担保。

让与担保系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将担保标的物转移给担保权人,于债务不履行时,担保权人可就担保标的物受偿的一种非典型担保。依设立担保的法律行为与物权变动行为相区分原则,就担保合同的效力而言,在让与担保合同本身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合同有效;就转移担保物所有权的物权行为而言,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因缺乏移转所有权的合意,债权人不享有担保物的所有权。因此,债权人有权依照有效的担保合同请求债务人在约定的担保物上为自己设立担保物权,若担保物已变更登记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将担保物拍卖、变卖、折价优先受偿所得价款。

 

裁判要旨

 

债务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债务人将其特定财产形式上转移至债权人名下,作为债务人履行债务之担保,债务清偿后,债权人将该特定财产之所有权返还给债务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特定财产进行拍卖、变卖、折价以偿还债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

 

案情简介

 

一、2013年3月28日,新地公司与曾福元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曾福元于2013年3月28日借给新地公司400万元,借期一年,月利率3%,按季付息,本金到期一次付清;若新地公司不能按期归还借款,以新地公司未售楼房作为抵押。当日,曾福元分两次转账共计400万元至新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向鲁的账户,新地公司向曾福元出具一张400万元的收款收据,并加盖了新地公司财务专用章。

 

二、2014年1月25日,新国公司与曾福元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曾福元购买新国公司开发的公园1号地下室0008幢101号房,建筑面积10128.79平方米,用途为车位,总价为1200万元。

 

三、2014年1月27日,新国公司与曾福元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曾福元向新国公司借款300万元,为期半年,月利率4%,按季付息,本金到期付清,以新国公司开发的公园1号车位120个作为抵押。当日,曾福元向新国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向鲁的账户转账200万元,新国公司向曾福元出具一张300万元的收据,并加盖新国公司财务专用章。同日,双方到娄底市城镇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处办理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

 

四、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实质是以案涉车位作为民间借贷合同中债权的担保。但新国公司认为仅是对本案2014年1月27日的《借款协议》所涉债权担保,曾福元则认为是对2013年3月28日和2014年1月27日的两份《借款协议》所涉债权担保。


五、2017年8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13破9-20号民事裁定,受理债权人曾盾、谢初艳、王跃峰、王志品、梁红彬、阳逢春、姚小勇、彭怡谋、袁乐清对新地公司、新国公司等12家企业的破产重整申请。2017年11月27日,曾福元委托其妻子唐美凤就本案两份《借款协议》的本金及利息债权进行了破产债权申报。2018年5月7日,曾福元撤回前述破产债权申报。

 

六、新国公司系新地公司的关联公司,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周向鲁。2018年5月9日,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以新地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

 

七、新国公司将曾福元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新国公司与曾福元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以及判令曾福元至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办理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所涉房屋的《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注销手续。

 

八、本案经娄底市中院一审、湖南省高院二审,最高院再审最终判定,新国公司与曾福元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新国公司应当依据承诺,以案涉车位为限,承担担保责任。

 

裁判要点

 

一、虚假的意思表示无效,隐藏的意思表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认定其效力。曾福元与新国公司之间并无商品房买卖合意,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通过由新国公司将案涉车位办理预告登记至曾福元名下作为新国公司履行债务的担保,当且仅当新国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曾福元有权就案涉车位处置后所得价款受偿。对此,双方当事人明知且均不持异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关于“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曾福元与新国公司之间关于商品房买卖的意思表示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虚假的意思表示,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曾福元与新国公司双方之间隐藏的、以形式上转让所有权的方式设定担保的意思表示并不当然无效,应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其效力。

 

二、通过形式上转让所有权的方式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承认其效力。债务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债务人将其特定财产形式上转移至债权人名下,作为债务人履行债务之担保,债务清偿后,债权人将该特定财产之所有权返还给债务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特定财产进行拍卖、变卖、折价以偿还债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曾福元与新国公司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为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设立担保的民事法律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

 

相关法律规定

 

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六条 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

 

《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 【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 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 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

第3条 依法认定新类型担保的法律效力,扩宽中小微企业的融资担保方式。除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外,应当依法认定新类型担保合同有效;符合物权法有关担保物权规定的,还应当依法认定其物权效力,以增强中小微企业融资能力,有效缓解中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

 

法院判决

 

以下为法院在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对该问题的论述: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曾福元的再审请求以及新国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曾福元与新国公司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为借贷法律关系设立担保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以及当事人的起诉请求及陈述,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的背景及真实目的,系曾福元与新国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为担保新国公司债务的履行,由新国公司以其开发建造的车位通过办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手续由曾福元作为登记权利人的形式进行担保。曾福元与新国公司之间并无商品房买卖合意,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通过由新国公司将案涉车位办理预告登记至曾福元名下作为新国公司履行债务的担保,当且仅当新国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曾福元有权就案涉车位处置后所得价款受偿。对此,双方当事人明知且均不持异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关于“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曾福元与新国公司之间关于商品房买卖的意思表示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虚假的意思表示,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曾福元与新国公司双方之间隐藏的、以形式上转让所有权的方式设定担保的意思表示并不当然无效,应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其效力。

本院认为,债务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债务人将其特定财产形式上转移至债权人名下,作为债务人履行债务之担保,债务清偿后,债权人将该特定财产之所有权返还给债务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特定财产进行拍卖、变卖、折价以偿还债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曾福元与新国公司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为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设立担保的民事法律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

 

案件来源

最高人民法院,曾福元、湖南新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合同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2019)最高法民再304号]